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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康德研究中的概念主义与非概念主义之争
2021年01月11日 17:03 来源:《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宫睿 字号
2021年01月11日 17:03
来源:《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宫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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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bate between Conceptualism and Non-conceptualism in Contemporary Kant's Study

  作者简介:宫睿,中国政法大学哲学系。北京 102249

  原发信息:《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20204期

  内容提要:概念主义和非概念主义之争是当代认识论中的一个重要话题,这场争论也渗透到康德学界形成了两种对立立场。非概念主义认为“无概念则盲”并不表明概念对于感知是必要的,形成感知对象所需的综合功能能够在非概念的条件下完成,且提出了一些感知的非概念特征;相反,概念主义则认为范畴在感知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综合有赖于知性的作用,如果否认了概念在感知对象中的作用,先验演绎的任务就是失败的。相较而言,概念主义解读更有说服力,在康德那里范畴对于感知对象是不可或缺的,但康德式的概念主义并不同于麦克道威尔式的概念主义,前者能够在感知对象的基础上接纳广泛的非概念特征。非概念主义的论证,如精细论证与双手论证等等,对麦克道威尔式的概念主义有效但并不对康德式的概念主义有效。

  关键词:康德研究/概念主义/非概念主义/综合/范畴

  标题注释:中国政法大学政治哲学与法哲学交叉学科建设支持项目。

 

  

  在当代康德研究中,外部的一般性哲学问题激发着对康德的深入研读,康德哲学也提供了对相应问题反思的维度。概念主义与非概念主义之争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一争论可溯及塞拉斯(Wilfrid Sellars)、麦克道威尔(John McDowell),他们反对所谓“给予的神话”,否认感知经验中非概念内容的存在,强调概念框架(或“理由空间”)的构成性作用,并常将康德引为先驱。这激起了一些康德学者的诘难,罗伯特·汉纳(Robert Hanna)、露西·阿莱(Lucy Allais)、罗伯托·佩雷拉(Robert Horácio de Sá Pereira)等人认为康德的感知理论中可容纳非概念内容,且概念对于感知对象并不是必要的。这又激起一些康德学者概念主义式的反驳,如克里斯蒂安·文哲(Christian Wenzel)、汉娜·金斯堡(Hannah Ginsborg)、丹尼斯·舒尔廷(Denis Schulting)等人,各种论证纷呈迭现。本文的任务有两项,一是阐述双方的主要观点和论证;二是辨析康德本人的立场,认为在康德哲学中虽然感知对象不能缺少概念(范畴),但也能接纳非概念内容,能够应对非概念主义的挑战,康德的立场并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概念主义及非概念主义。

  一、对康德的非概念主义解读

  非概念主义与概念主义之争可谓当代哲学的一个热点,前者认为概念并不是感知内容的必要因素,且存在着非概念的感知内容。后者认为概念在任何意义上都是感知对象的条件,非概念的感知内容是不可设想的。两者虽各有更为久远的源流,但在当代,埃文斯(Gerath Evans)和麦克道威尔常被视为各自的倡导者。有趣的是,双方都把康德奉为先声,争论也就渗透到康德研究之中。本文首先从三个方面阐述非概念主义的解读,正是他们的工作开启了这场争论。

  (一)“直观无概念则盲”

  “思想无内容则空,直观无概念则盲”(A51/B75)①常被视为康德先验哲学主旨的凝练,它也被概念主义者抽绎为口号,认为它“浓缩了概念主义的要义”。②麦克道威尔在《心灵与世界》中正是由此开展出对“所与神话”的批评及概念主义的阐释,核心主张即为概念是感知对象的在先条件。没有了概念,感知也就是盲目的、无法把握的。他认为这一理解体现了康德思想中经验知识接受性与自发性的深刻合作,对于接受性(直观)来说,“没有做出哪怕是从观念上可以分离开的贡献”,③这也就意味着不存在无概念的精神内容。鉴于这句话的重要性,非概念主义者常常要做出回应,彰显立场。

  罗伯特·汉纳认为直观与概念的结合只是相对于客体的判断这一特定目的才是必要的。“但在这个语境之外,很有可能存在着无概念的直接指称的直观(即‘盲目的直观’,例如某人第一次见到一棵树),也会有无直观的能思想的概念(即‘空的概念’,比如物自身的概念)”。④无概念的直观只是我们尚未对其做出判断,没有形成表述的感知内容,但绝不意味着感知内容是不可能存在的。而且汉纳认为正是由于存在着“盲目的直观”这个事实,才促使康德在B版先验演绎中论证了所有可能的人类经验对象要在范畴(纯粹概念)的作用下必然地被概念化;否则,直观的对象将杂乱无章。

  露西·阿莱也强烈反对将“直观无概念则盲”解读为直观即使在观念上也不能和概念分离。她认为,“盲目的直观”不能被解释为直观不能向我们呈现个体。尽管有人认为直观只能提供粗糙的感觉材料,不能提供形成单一的个体表象所需的自发性能力。但阿莱认为所谓直观的直接性就包含着对于对象的意识,同样被动性并不意味着排除一切精神活动,这体现于先天直观对感觉材料的时空化处理。于是,阿莱称:“尽管‘盲’这个比喻意味着不表象任何东西,但就康德对直观的定义来说,直观的盲并不意味着直观不是单一的表象,因为康德恰是将直观定义为直接的单一的表象,他分配给直观的角色就是给予我们对象。”⑤

  佩雷拉也有着类似的辨析,他认为“直观无概念则盲”并不像概念主义者认为的那样,没有了概念能力,感性直观就不能指称或表象任何东西;相反,他认为这只不过意味着感性直观并不提供关于对象的知识。“盲并不反映着缺乏指称,而是缺乏对于直观所表象的东西的理解或命题性知识”。⑥《逻辑学讲义》中的一段话很好地诠释这一点:“野蛮人看到远处的一座房子,却不知道它的用途,他在自身的表象中所具有的,和另一个明确知道房子是人们设置的住宅的人所具有的,正是同一客体。然而从形式方面看,同一客体的知识在两者中是有区别的。在野蛮人那里,这种知识是单纯的直观,而在另一个人那里则同时是直观和概念。”⑦佩雷拉认为这清晰地显示了康德的立场,那个野蛮人即使不知道那是一个人类的住所,但是也能够非概念性地将其表象为一个有一定距离和特定形状的物理个体。因此,“盲目的”并非不指称任何对象,而只是无法对其形成命题性知识。

  (二)非概念的综合

  上面的阐释表明了直观允许对象的呈现,虽然并不涉及关于对象的判断。但困难之处在于按照康德的构想,即使直观中的对象不涉及进一步的判断,但对象仍需服从统一性的条件。这就需要综合性的能力,而综合就需要概念的统管。康德的一段话对于非概念主义的解释似乎极为不利,“给予在一个判断中不同表象的统一性的同样功能也给予在一个直观中不同表象的单纯综合以统一性,一般说来,它被称作知性的纯粹概念”(B104-105)。因此,非概念主义就需要表明综合相对于概念的独立性。

  露西·阿莱这方面的工作最为精细。她的解答如下:“说我们进行由范畴(和其他概念)统管的综合……并不是说综合本身是由概念统管的。”⑧于是,想象的作用就被推上了前台。就综合作为结合表象的能力而言,想象更像是综合的本质要素,“一般而言的综合,是想象的单纯效果,它是灵魂的盲目的尽管不可或缺的功能,没有了想象,我们根本不会有认知,即便我们极少意识到它。然而,把这种综合归于概念是属于知性的功能,由此才第一次提供了恰当意义上的认知”(A78/B103)。可见,想象是担负着综合的一般性要件,范畴的综合更像是相对于特定目的的子类。“非概念的”综合亦可由A版演绎的“三重综合”解读出来。她表明仅仅在第三重综合,即认定(recognition)的综合中才明确包含着概念,领会(apprehension)的综合和再生(reproduction)的综合都要归诸想象。以领会的综合为例,“每一个直观都在自身中包含着一个杂多,如果心灵没有在印象的彼此接续中分辨出那个时间,这个杂多就不能被表象为杂多;由于被含纳于一瞬,表象无非就是绝对的统一”(A99)。这里,直观的综合来自于内感官的形式条件时间,时间自身的统一性无需借助知性及概念。就此,她认为麦克道威尔等概念主义者混淆了感觉与直观,所谓“给予的神话”也来自于这个混淆。我们至多只能说感觉是杂乱的,但绝不能认为直观也是如此。直观能够直接地呈现对象,无需概念能力。她认为,“康德确实没有赋予感觉以认识论意义上的角色,但并不能由此得出康德式的直观在呈现个体上依赖于概念的作用……感觉是非意向性的或非指称性的,它们本身并不呈现对象于心灵……但直观却是直接的、单一的表象,它在本质上涉及到被表象的对象”。⑨

  不难看出,对综合的解释同对先验演绎的目的及论证的理解紧密相关。较之于阿莱,汉纳的观点更为激进,在非概念主义的前提下,他认为先验演绎无法完成其任务。因为这意味着“存在着人类经验的现实的或可能的‘流氓对象’(rouge objects),它们要么是偶然地、要么是必然地不处于任何概念、包括范畴之下”。⑩而先验演绎的任务恰是表明范畴是所有经验对象的可能性条件,于是先验演绎就注定是失败的。佩雷拉的观点相对温和,他认同汉纳的分析,B版先验演绎存在着两个步骤,也认同其中存在着断裂,但并不否认范畴的必要性,但是这种必要性是相对的。“范畴不是表象某物的必要条件……而是认定(recognition)我们由感性所表象之物独立于心灵存在的条件”。(11)

  (三)感知经验的非概念特征

  “非概念性的综合”仅提供了消极的辩护,只表明了非概念条件下感知对象的可能性,非概念主义还需表明感知的非概念特征。可以说,非概念主义解读的成败就在于康德的经验理论中是否容纳了充足的非概念特征。

  汉纳曾广泛列举出感知经验的非概念特征,(12)不过,他最为倚重的是由康德“不可重合的对应物”(incongruent counterpart)改造而来的“双手论证”(The Two Hands Argument)。该论证步骤如下:1.不可重合的对应物在逻辑和形而上学的意义上是可能的。2.不可重合的对应物是对映体(enantiomophs)……这意味着它们在性质上是同一的。3.不可重合对应物之间没有描述性的差异。4.我的左右手极似于不可重合的对应物。5.我的两手之间没有描述性的差异。6.因此,在我的两手之间没有概念上的差异。我双手间的差异绝不能传达给没有直接地遇到它们的人,比如不可能仅仅通过电话用语言传达两只手之间的差异。7.但是,我能够直接地感知两只手之间的差异。8.因此,在本质上,非概念内容存在。(13)汉纳藉此表明,感知经验中的方位及其他空间特征是感知直接把握到的,而且在原则上是无法被概念化的,并得出结论“非概念内容本质上是这样的精神内容,它内在地敏感于物质对象和意识主体本身的自我中心的定位(the egocentrically centered orientation),是动态的(dynamic),内在拓扑性的(intrinsic topology)和内在时间性的”。(14)可见,康德充分意识到感知经验的非概念性特征,汉纳甚至将其看作是人类具身性感知的本质特点,将之精炼地概括为“我们的时空表象是认知内容的内在现象结构”。(15)

  阿莱则利用了康德明确主张的直观与概念的对比,表明在感知经验中,正是直观而非概念给予了我们以对象,直观“直接地关系到一个对象,且是单一的”,而概念与个体的联系是“间接地,通过几个事物共有的一个标志”(A320/B377)。单一性与直接性就成为我们感知经验的显著特征。在康德那里,我们是通过先天直观形式,尤其是空间,获得了外部表象,将某物意识为外在于我们的且和其他事物相区别的。我们感知到一个个体也就意味着我们感知到一个处于特定时空框架中的个体,那个个体由其自身的统一性区别于其他的个体,有着自身的边界和处所,并和其他事物有着时间和空间的联系。这种特征不能由概念赋予,因为它不能区分出个体,像“树”这个概念对于一棵树(作为个体对象)的感知并无作用,只在对那棵树的进一步判断时才出场。如果我们不考虑具体被给予的个体,“一棵树”的表达能用于多种场合,关系到许多的树。与之相关,直观的直接性体现了康德直接实在论的立场,对象被直接地呈现于我们的意识之中;相反,概念是关于对象的表象,需要以直接的呈现为基础,通过所谓“共同的标志”才能形成。如果我们将概念看作是感知经验的预先条件,就破坏了康德的直接实在论立场,先验演绎中概念的实在性也会变得可疑。

  佩雷拉也把握住这种直接性特征,提出了所谓“呈现性的观点”(The Presentational View)。他区分了单一性表象(singular representation)与一般性表象(general representation)。不同于单一性表象通过感性直观直接呈现对象,一般性表象仅间接地与对象相关,它要么参照于其他概念的表象,要么以感性直观的表象为最终基础,它是在概念之下对于对象的认定(recognition)。于是,单一性表象在本质上就是非概念性的,佩雷拉也称之为“就其自身”(de re)的方式,“因为指称是关系性地被规定的,也就是说,通过那一盲目的事实,即心灵是受对象影响的”。(16)他也将“就其自身”的方式称为“形象式的表象”(iconic representation),区别于概念表象对象的“命题式结构性的”(propositionally structured)方式。后者以一种超然的视角表达为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实的命题;相反,“形象式的表象”具有三个特征,“首先,它总是从一个视角呈现对象。第二,它被塑造为一个地图式样的结构。一个形象化的表象描画一个对象,因为那个图像的要素和那个对象的要素之间有着某种程度的变形。最后,形象化表象是以拟态的形式(analog form),而不是以编码化的形式(digital form)传达关于那个对象的信息”。(17)不难看出,这些都是人类感知的自我中心性、具身性等特征的阐发。

  二、对康德的概念主义解读

  可见,上述非概念主义的解读更加倚重先验感性论,强调直观直接地给出对象的功能,这种能力并不需要知性及概念的参与。但就给出对象而言,综合是不可或缺的,那么,能否撇开知性及概念完成综合就存在许多异议,相应的批评多集中于此。

  最初,对非概念主义的批评仍立足于麦克道威尔式的概念主义。文哲(Christian Helmut Wenzel)辨析了康德的三段文本(A111-2,A119-120,A125),认为它们并不支持非概念主义,总结起来大致有如下几点。1.统觉的综合并不独立于知性,仍服从“根据那些概念来进行的综合的普遍机能,只有在这些概念中,统觉才能证明其无例外的和必然的先天统一性”(A111-112)。2.感知预设了概念,“因为如果任何感知作为现实的、经验的被给予的,最终也被称为完全意义上的感知,就总是从属于范畴,把范畴纳入其中,总是就其而发生的”。(18)3.反对对于“先验演绎”的经验心理学性质的“自下而上的”理解,认为那样会将知性理解为概念的发生学,而且会使读者倾向于接受感性相对于知性的独立性;相反,“自上而下”的解读更为恰当,因为先验演绎伊始就表明了范畴对于统觉逻辑上的必要性。

  汉娜·金斯堡(Hannah Ginsborg)的批评基于两个主要的理由。一是如果按照非概念主义,就不能正确地理解《纯粹理性批判》,尤其是“先验演绎”的主旨,即“先验演绎的部分目的即是表明概念有着对于在经验中给予我们的对象的应用”。(19)康德称“通过范畴就我们感官的一切对象而言的先天有效性得到解释,才完全达到演绎的目的”(B145),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需要知性的自发性及范畴提供的统一性。用康德的例子来说,当我们通过对一座房子的把握使其在经验直观中成为对象时,“这种综合的统一性……就处于知性中,就是一般而言的直观中同类东西的综合的范畴,也就是说,是量的范畴,因而那种把握的综合亦即知觉就必须完全符合它”(B162)。可见,正是范畴完成了对于经验对象的综合作用,也同时表明了范畴应用的客观实在性。第二点批评是尽管非概念主义捕捉到感知的一些源初特征,但这些特征能够被一种广义的概念主义接纳。金斯堡敏锐地注意到对于想象力的理解是一个关键。因为如果直观有其非概念的内容,即使排除了概念的作用,但仍需要一种能力提供综合,想象力就是最佳的候选者。阿莱就是采取了这种策略。但是金斯堡指出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支持这种看法;相反,却有一些相反的证据,如“彼处以想象力的名义,此处以知性的名义把联结带进直观杂多之中的,乃是同一种自发性”(B162n)。不过,金斯堡并没有直接地以知性及概念作为统一的能力,而是提出了颇具特色的“规范性的意识”(the consciousness of normativity),“说综合包含着知性也就不过是说综合包含着规范性意识”。(20)但这个概念却颇为模糊,在金斯堡看来,规范性意识提供的只是最低程度的“意向性或对象指向性”。

  与前两者的暧昧态度不同,近来更多的批评者明确了范畴与经验性概念的区分,只在前者的意义上强调概念是感知对象的构成性因素。阿隆·格里菲斯(Aaron Griffith)将概念区分为两个层次,(21)就经验直观而言,并不需要相应的经验概念,像感知一棵树并不要求预先有着“树”的概念。但格里菲斯认为,即使康德式的非概念主义能够表明知觉经验内容是非概念的,但知觉的纯粹内容仍是概念性的。格里菲斯针对非概念主义的一个重要文本依据做了分析,即“因为很可能现象是这样被造成的,以至于知性会发现它们完全不符合它的统一性条件,而一切都处于这样的混乱中……同样,现象将会把对象呈现给我们,因为直观不需要任何的思维机能”(A90/B123),他认为非概念主义忽视了它的语境,在这段话之前,康德说:“因为感性直观的对象必须符合先天地蕴含在心灵中的形式条件,这一点是清楚明白的,否则它们就不会成为我们的对象;但是,它们除此之外也必须符合知性为了思维的综合统一所需要的条件,对这一点就不大容易看出结论了。”(A90/B122-3)于是,那一段似乎支持非概念主义的文本不过是康德用来表明何以“不太容易”,并不代表康德本人的主张。他也不认同阿莱的主张,不认为感知所需的综合功能凭借想象力的综合就能完成,“综合的这三个方面是不可分割的,全部参与到感知中”,(22)就知性涉及的再生的综合而言,如果没有这种作用,我们就不会有同一个意识行为,也就不会有同一个感知的对象。

  丹尼斯·舒尔廷(Denis Schulting)的批评更有针对性,可总结为两点:1.他不认为直观能够独立于知性完成综合。2.他也不认为这样的直观是客观有效的认知或指涉对象的。针对汉纳的观点,舒尔廷重新清理了三重综合的关系。他不同意汉纳将图像的综合看作是源初的、独立于智性综合的能力,也不认为这种综合对应着非概念的精神内容。在舒尔廷看来,“图像的综合”不能分离于智性的综合,“图像的综合不过是知性自身综合行为(智性综合)的效果。如果我们移除了智性综合,也就移除了图像综合”。(23)而且如果图像综合被看作基础性的能力,智性综合被看作更高级的能力,那么,谁又是两者的联结者呢?针对阿莱的观点,舒尔廷认为她混同了经验的概念和范畴,也没有理解综合和范畴的紧密关系,好像“综合和范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功能”。舒尔廷并不认同单凭时空直观形式就能感知对象的观点。时空只是对象被给予的条件,但并不能成为感知对象的条件。就综合与概念的必然联系,艾尼尔·戈麦斯(Anil Comes)的总结可能最为清晰。首先不可否认的是,直观的行为涉及综合。而就综合的一般性活动而言,总是按照某种规则联结杂多。同时,综合作为一种自发性的能力,需要由知性承担。而知性的综合总是按照其先天形式即范畴的形式进行的。不难将这种关系运用于直观给予的杂多,直观的杂多也就是按照知性的先天形式及范畴进行综合的。进而,“如果直观的杂多是按照概念结合的,那么直观就是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表象世界”。(24)

  至此,我们已经考察了双方的主要观点和论证。非概念主义似乎把握到我们感知经验的一些特质,这些特质似乎无法容纳于概念主义。但在概念主义的回应中,我们发现概念对于综合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于是,概念或范畴对于感知对象也是不可或缺的。这至少使康德符合概念主义的一般性规定,即概念对于感知经验是必要的。但是,在范畴和经验性概念间的划分又使我们不能轻易将康德等同于典型的概念主义。为此,我们将考察非概念主义针对概念主义的三个论证,表明它们对于通常的概念主义,尤其是麦克道威尔的概念主义是有效的,但并不适用于康德式的概念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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