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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方言受益者标记来源考察
2020年03月19日 11:20 来源:《方言》 作者:黄晓雪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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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汉语方言的受益者标记至少有以下几个来源。(一)来源于“给”义动词,如“给”“拨”等;(二)来源于伴随介词,如“跟”“和”“同”“搭”“挨”等;(三)来源于替代义动词“替”“代”;(四)来源于帮助义动词“帮”“助”;(五)来源于处置标记,如“把”“捉”。受益者标记来源不同,演变路径也不一样,这跟源词的语义有关。

  关键词:受益者标记;替代义动词;帮助义动词;处置标记

  基  金: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汉语‘动(+宾)+补’语序及相关语法演变研究”(17BYY028);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600年来赣语与官话互动的历史追踪、现状调查与数据库建设”(18ZDA297)的阶段成果。

 

  零 引言

  汉语方言的受益者标记1至少有以下几个来源。(一)来源于替代义动词“替”“代”;(二)来源于帮助义动词“帮”“助”;(三)来源于处置标记,如“把”“捉”;(四)来源于“给”义动词(指相当于普通话“给”的动词),如“给”“拨”等;(五)来源于伴随介词,如“跟”“和”“同”“搭”“挨”等。2本文把带有受益者标记的句子称为“施益句”。这类句子都有使某人受益(包括受损)的意思。其主要格式是“受益者标记+O+VP”3。所谓“受益”大致可按语义分为三类:一、服务受益。指动作行为服务于某一对象,使其受益,如“给大家办点事”,“大家”是服务的对象。二、接受受益。指把某物给予某一对象,使其受益,如“给孩子买一双鞋”的“一双鞋”是给予物,“孩子”是接受者同时又是受益者。三、替代受益。指代替某一对象行使某动作行为,使其受益,如“他不识字,你替他写封信”,“他”是替代的对象。作这样的划分,主要是为便于探讨来源不同的受益者标记的演变路径。三类受益当中,服务受益是核心,接受受益和替代受益都隐含有服务受益,因而服务受益与替代受益、接受受益的关系都很密切,而典型的替代受益和接受受益之间的关系则较为疏远,替代受益不隐含接受受益,接受受益也不隐含替代受益。接受受益其实是服务受益中的一种:当服务受益时,如果动作的对象归对方所有,就是接受受益。另外,有的施益句意义比较抽象,可能有兼属两类的情况,如“给他说句公道话”,既可以看作服务受益,又可以看作替代受益。

  受益者标记来源不同,演变的路径不一样。“给”义动词、伴随介词以及处置标记到受益者标记的演变另有专文讨论,本文只作简要介绍,文中未注明来源的材料均为笔者调查。

  壹 来源于替代义动词

  来源于替代义动词的受益者标记有“替”和“代”。这类受益者标记南北方言都有。用“替”的方言分布比较广,几乎各大方言区都有(粤语区用“替”的少见),如哈尔滨、银川、济南、洛阳、南京、福州、海口、绥宁、辰溪、隆回、金华兰溪、宿松,等等(李荣主编 2002:4109;伍云姬主编 2009:64、136、220);用“代”的方言分布面较小,主要在吴语区,如扬州、上海、温州、天台等(李荣主编 2002:992-993;马贝加、陈伊娜 2006)。

  哈尔滨:你替我写封信。

  南京:坐着,我替你去盛饭。

  南通:大伙替他说话。

  福州:各侬大家都替汝高兴|汝替我写一张批一封信。

  扬州:你代我写封信。

  上海:代我写封信好?

  “替”“代”在这些方言中同时用作“替代”义动词。

  下面以宿松话为例来说明“替”由动词演变为受益者标记的过程。

  ①你去替一下渠。 ②我去替渠看下夜我去替他值一下夜班。

  ③我替渠洗衣裳。 ④我不认得字,你替我写一封信我不认识字,你替我写一封信。

  ⑤你替奶奶捶下背。

  ⑥我家山上里树昨日夜里把在贼偷去着我家山上的树昨天晚上被贼偷去了,替人家种着了。

  例①中,“替”读“”,例②-⑥中,“替”弱化为“”。例①的“替”是句中唯一的动词。例②的“替”用于“A+替+B+VP”,其后另有动词,“替”仍然有“替代”义,因为“看夜值夜班”本是“渠”的工作职责,“我”代替了“渠”,“渠”因有人替代而成为受益者,“替”看成受益者标记也不是不可以。例③的“替”为受益者标记。可作两种理解:(一)理解为替代受益。“我”参与或代替了“渠”的工作,“渠”因此而受益。(二)理解为服务受益。“渠”是服务的对象,当“A+替+B+VP”中的VP不被预设为应由B承担的工作时,“替”就演变为表服务受益的介词了。例④的“替”可以看做表替代受益,例⑤⑥的“替”通常理解为表服务受益。

  动词“替”正是在例②这种“A+替+B+VP”格式中开始虚化为受益者标记的。“A代替B做某事”本身就隐含让B受益的意义,处于第一动词位置的“替”很容易向受益者标记转化。

  历史上,“替”也有受益者标记的用法。据李崇兴(1994),在明朝以前的文献中,“替”主要用作替代义动词,真正的介词“替”的用例极为少见。三十种元刊杂剧里面未发现一例。《全元散曲》中也只有个别例子,在《元曲选》宾白中介词“替”才大量使用。例如:

  ⑦低红如解替君愁。(白居易诗)

  ⑧我身替娘长受苦。(目连变文)

  ⑨我便要替你捎书,尘凡隔绝,怎生到得那处?(《元曲选》1628·4)

  ⑩冬天替你妹子温的铺盖儿暖了,着你妹子歇息。(《元曲选》195·15)

  你替我做个落花媒人。(1664·21)

  家中有一本《论语》,卖了替父亲买些纸烧。(《元曲选》642·20)

  李崇兴(1994)认为,例⑦⑧中“替”的代替意义还很实在,应该算动词,尤其是后一例(前一句是“惟愿狱主放却娘”)。我们认为,例⑦⑧也可以重新分析为替代受益。例⑨“替”为替代受益,⑩为服务受益,为接受受益。

  再看“代”。温州苍南话的“代”同时用作替代义动词和受益者标记。

  替代义动词:渠该日病着,你走代渠去他今天生病,你去替他。

  替代受益:渠不识字眼,你代渠信写封他不识字,你替他写封信。

  服务受益:代阿奶敲背给奶奶捶背|代渠做媒给他说个媒。

  接受受益:娒儿衣裳小爻,你代渠买件孩子衣服小了,你给他买件。

  “代”的动词义跟动词“替”相近,其演变为受益者标记的过程应跟“替”相似。

  陈章太、李行健主编的《普通话基础方言基本词汇集》(4555页、4562页)列举的93个方言点中,与词目“给”和“替”功能相当的“替”“代”分布不同。“给大家办点事”(服务受益)用“替”的有55个方言点(用“代”只有涟水一个方言点,且与“替”并用),而“我替你写封信”(替代受益)用“替”则有61个方言点(用“代”的有4个方言点,其中,敦煌、连云港、涟水是“替”和“代”并用,只有一个方言点单用“代”)。“替”“代”用于服务受益的方言点要少于替代受益的方言点,这说明,有些方言中“替”或“代”还没有发展出服务受益的用法来。“替”“代”演变为接受受益最晚。根据笔者调查,有的方言“替”(如宿松方言)或“代”(如吴语衢州柯城区方言”)只用于替代受益、服务受益,不能用于接受受益。从语法化的过程看,替代义动词当首先用于替代受益,替代受益跟服务受益语义接近,前者容易向后者转化。

  替代义动词发展为受益者标记应经历这样的过程:替代受益→服务受益→接受受益。

  贰 来源于帮助义动词

  来源于帮助义动词的受益者标记有“帮”和“助”。“帮”主要见于李荣主编(2002:5843-5844),伍云姬主编(2009:136、179),盛益民(2010),张桃(2004:196),黄伯荣主编(1996:527),平田昌司(1997)。

  乌鲁木齐:你帮我写封信给他。

  长沙:你帮我写封信。

  南宁平话:老李帮我讲许渠听喇老李帮我告诉他了。

  广州:我帮你去摆。

  “帮”在这些方言中均可以做帮助义动词。下面以江山话为例来说明“帮”演变为受益者标记的过程。

  嬷瞅弗得穿针,你去帮囗她穿一阿记奶奶看不见穿针,你去帮她穿一下。

  样多衣裳我个人侬洗弗完,你来帮我洗阿记这么多衣服我一个人洗不完,你来帮我洗一下。

  你帮嬷敲背脊膀你替奶奶捶背。

  我帮你倒杯茶。

  帮口儿买阿件衣裳给孩子买一件衣服。

  例的“帮”都可以作两可分析:帮助义动词,受益者标记。“帮助某人做某事”本身就包含有因替代某人的部分工作而使其受益的意义,当用于“帮+O+VP”结构时,帮助义动词很容易语法化为受益者标记。例VP的参与者只有“你”一个人,“帮”实际相当于“替”。例VP的参与者是“你”和“我”双方,“你”的参与替代了“我”的部分劳动因而使“我”受益。显而易见,“帮”作为受益者标记是从表示替代受益开始的。

  有的方言“帮”作动词不用于双方都参与的语境,如江西湖口话,“帮”可用于例之类的句子,不能用于例表“你”和“我”都参与的句子,这就跟“替”没有区别。湖口话的“帮”应该归入替代义动词一类。

  用“助”作受益者标记的方言不多,目前我们见到的只有古田一地。例引自李滨(2014):

  汝助我囇你帮我一把。 汝助我看囇有绽无你帮我看看有无错误。

  例“助”为动词,例“助”为受益者标记,其演变路径应跟“帮”相同。

  帮助义动词发展为受益者标记应经历这样的过程:替代受益→服务受益→接受受益。陈章太、李行健主编的《普通话基础方言基本词汇集》(4555页、4562页)列举的93个方言点中,“你替我写封信”(替代受益)用“帮”有57个方言点,“给大家办点事”(服务受益)用“帮”的只有5个方言点(重庆、大理、黎平、吉首、歙县,这五个方言点“帮”同时可用作替代受益)。可见,“帮”先有替代受益的用法,然后才有服务受益的用法,这一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帮”表接受受益的用法(例(17))由服务受益发展而来。

  叁 来源于“给”义动词、伴随介词和处置标记的受益者标记

  3.1 来源于“给”义动词

  源于“给”义动词(记作“V给”)的受益者标记主要分布在北方官话区、徽语以及一部分吴语、闽语中。其中,官话区用“给”,其他方言用“拨”“捉”“分”“乞”等,如:

  乌鲁木齐:明天黑里我给你值班,你陪底你媳妇子看电影子去。(周磊 2002)

  宁夏固原:给娃把衣服穿上。

  北京:他专门给人家修理电视。(朱德熙 1982:179)

  襄樊:小李给小王搬把板腾凳子来。(王丹荣 2005)

  绍兴:拨小人孩子衣服穿穿。

  祁门:尔要分尔家老子娘想想看你要替你父母想想。(陈瑶 2009)

  洞头:□你倒杯水。

  福州:乞各侬大家做事。(李荣主编 2002:406)

  “给”“拨”“捉”“分”“乞”等在这些方言中均可以作“给”义动词。黄晓雪(2017)认为,这类受益者标记的来源跟给予类双及物结构“V给+Or+Ot”(双宾A式)有关。“V给+Or+Ot”表示给予某人某物,如北京话“给你一本书”是“给某人某物”,而“给你买一本书”是“给某人一个‘买书’的行动”,“给某人某物”很容易推广到“给某人一个行动”,这样,表动作行为的成分便可占据Ot的位置,构成“V给+Or+VP”,“V给+Or+VP”由双宾结构可以重新分析为状中结构,当把VP看成状中结构的中心语时,“给你买一本书”的“给”就演变为表接受受益的介词了。所以,“给”义动词语法化为受益者标记受制于方言系统中给予类双及物结构。但凡受益者标记源于“V给”的方言都有双宾A式。北方官话、徽语、吴语、闽语均有较为发达的双宾A式。可见,有双宾A式是“给”义动词语法化为受益者标记的必要条件。(详黄晓雪 2017)

  3.2 来源于伴随介词

  这类受益者标记广泛分布于汉语南方方言,北方方言虽然也有,但不及南方方言普遍,其形式主要有“跟”、“搭”、“同”、“共”、“挨”、“和”、“合”等。用“跟”的方言主要分布在官话区、赣语和一些湘语中,见陈章太、李行健主编(1996:4562),金小栋(2017);用“搭”的方言主要分布在吴语区和湘语区,见李荣主编(2002:4114),李如龙、张双庆主编(2002:1-22),伍云姬主编(2009:157);用“同”的方言主要分布在粤语、吴语、客家话和闽语区,见李荣主编(2002:1363-1364),林立芳(1997),江敏华(2006);用“和”的方言有赣语宿松话、吴语浦江话等;用“共”的方言主要分布在闽语区,见李荣主编(2002:1258),陈泽平(2006),庄初升(1998),李滨(2014);用“挨”的有云南、丽水市缙云县等地,见曹茜蕾(2007);用“合”的有海口、莆仙话,见李荣主编(2002:1484),蔡国妹(2014)。此外,客家话的“姥”(赖惠玲 2003)、南宁平话的“凑”(李如龙、张双庆主编 2002:227-235)也可用作受益者标记。

  宜都:麻烦您跟我带点儿东西回去|好好搞,跟你屋里大人争气|跟我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李崇兴 2014:211-212)

  福州:我共汝洗衣裳我给你洗衣服。(陈泽平 2006)

  宁波:我搭侬梳头。(李荣主编 2002:4114)

  广州:呢件衫係渠同我做嘅。(李荣主编 2002:1364))

  云南开远:我有点事情,你挨我看一哈铺子嘛。(朱雨 2013)

  “跟”“搭”“同”“共”“挨”在上述方言中同时用作伴随介词。伴随与受益语义关系密切:站在参与者双方的立场看是伴随;站在其中一方的立场看,可以是施益或受益。例如宿松话:

  我一个人怕,你来和我做个伴。

  “和”理解为伴随介词时相当于普通话的“跟”,这是站在“你”和“我”双方的角度;如果站在“我”的角度,就相当于“给我作伴”,“你”就是施益者,“我”就是服务对象,“和”是表服务受益的受益者标记。“和”有了表服务受益的用法后,可以向替代受益和接受受益扩展。再如:

  你明朝和我割一天谷。

  站在双方的角度,“和”是伴随介词,但如果“我”被认为是这项任务的责任人或主要承担者,“你”的参与也就替代了“我”的部分劳动从而使“我”受益,“你明朝和我割一天谷”隐含有“你”的参与替代了“我”的部分劳动从而使“我”受益的意义,“和”便可重新分析为表替代受益的受益者标记。这样“和”很容易用于表替代受益的句子。(详见黄晓雪 2018)

  3.3 来源于处置标记

  这类受益者标记有“把”、“捉”,如绥宁话的“把”、洞口老湘语的“把”和“捉”,舒城话的“把”、安庆话的、桐城话“把”,宿松话“把”、潜山话的“把”、太湖话的“把”。4主要分布在湘语、赣语、江淮官话等方言区。

  绥宁:你把我杀嘎□他ki你给我杀了他!(伍云姬主编 2009:64)

  洞口老湘语:把/捉其治病给他治病|我捉妹妹买起一身新衣衫我给妹妹买了一套新衣服。(胡云晚 2009:184、208)

  舒城:把侠们孩子穿一下衣裳|他不认得字,你把他写封信你替他写封。

  安庆:把我洗一下衣服给我洗一下衣服|把他倒杯水给他倒杯水|他不认得字,你把他写封信你替他写封|把伢子孩子买一件衣裳。

  潜山:把伢孩子穿好衣|把大爸盛一碗饭给你爸盛一碗饭|我把渠买一双鞋我给他买一双鞋。

  宿松:你把奶奶捶下背|把客人倒滴茶给客人倒点水|我去把渠看下夜我去替他值一下夜班|我去把毛伢买一套衣裳我去给小孩子买一套衣服|把我讲一句公道话。

  处置标记演变为受益者标记应跟带受事宾语的处置式(如宿松话“你把车开下门”“我把地里种滴点红芋红薯”)有关,安庆话、桐城话和太湖话中都有这类特殊的“把”字处置式。这类处置式跟施益句的句法结构基本相同。“把毛伢洗下头给小孩儿洗一下头”在宿松方言中可以作两可分析。“洗”的是“头”而不是“毛伢”,“毛伢”不是“洗”的受事,而可以认为是洗头的受益者,整个句子可以看成施益句;可是“洗头”也可以认为是处置“毛伢”的一种行为,整个句子又可看成处置句。至于“把姆妈妈妈洗刷下碗”这样的句子,那就只能是施益句而不是处置句了,因为“洗碗”这个动作无论如何不构成对“姆妈”的处置。

  肆 余论

  源于帮助义和替代义动词的受益者标记汉语南北方言都有。帮助义和替代义动词最容易语法化为受益者标记,从语义看,“帮助或代替某人做某事”就明显带有使某人受益的意义,从结构看,当这两类动词用作连动结构第一动词时形成的“V1+O+VP”结构与施益句“受益者标记+O+VP”结构相似,二者后半部分完全相同,V1位置上的帮助义动词和替代义动词很容易语法化为受益者标记。因此,这两类受益者标记在汉语南北方言中都有,且分布较广。

  源于“给”义动词的受益者标记主要分布在北方官话区,南方方言只有徽语、吴语和闽语的一些方言有这类受益者标记。源于伴随介词的受益者标记主要分布在南方方言区,普遍见于吴语、粤语、赣语、湘语、客家话、西南官话和江淮官话等南方方言中。金小栋(2017:30)也注意到,南方方言有不少伴随介词都发展出表受益者标记的用法,而北方官话受益者标记主要是来自给予动词。可见,汉语南北方言受益者标记的对立基本上是源于“给”义动词和源于伴随介词的对立,这种对立的成因跟南北方言给予类双及物结构的类型差异有关(张敏 2011)。“V给”发展为受益者标记要受双宾A式的制约,即只有双宾A式的方言,“V给”才有可能发展为受益者标记,粤语、赣语、湘语、客家话、西南官话和江淮官话等南方方言中通常没有双宾A式或双宾A式不发达,因而“给”义动词不能发展为受益者标记。汉语方言受益者标记地域上的这种差异在元明及其以后文献中也有反映。根据李炜、王琳(2011),《红楼梦》和《儿女英雄传》中有受益者标记“与”、“替”、“给”,但没有来源于协同介词的“和”、“同”等受益者标记。据陈泽平(2006),1891年的《英汉福州方言词典》中,“共”是首选的伴随介词和并列连词,还可做引进受益者的介词。清光绪年间用吴语写成的《海上花列传》里面有一个介词“搭”,这个“搭”既作伴随介词,又作引进受益者的介词,李崇兴(1994)认为《元曲选》宾白中引进受益者的“和”是以吴语为背景的,这个结论反过来得到了方言材料的支持。

  由于汉语受益者标记来源多样,不同来源的受益者标记往往并存于同一方言,官话既有源于帮助义、替代义动词的受益者标记,又有源于“给”义动词的受益者标记,如西安等地“给”“替”“帮”并用,北京等地“给”“替”并用,青岛等地“替”“代”“帮”并用,芜湖“给”“帮”并用,南京“给”“替”“帮”“代”并用,南通用“替”“帮”并用(见陈章太、李行健主编 1996)。赣语、湘语、客家话以及武汉一带的西南官话和江淮官话既有源于帮助义、替代义动词的受益者标记,又有源于伴随介词的受益者标记。有的方言还有源于处置标记的受益者标记,如海口话“替”“共”并用、梅县话“同”“代”并用,宿松话“替”“把”“和”“跟”并用,天台话“搭”“代”并用,绥宁话用“把”“替”并用。一部分吴语和闽语的受益者标记既有南方方言的特征即有源于伴随介词的受益者标记,又有源于“给”义动词的受益者标记,如杭州“拨”“代”并用,福州“乞”“替”“共”并用。

  受益者标记来源不同,演变路径也不一样,其演变模式可归纳为三种:第一,“替代受益→服务受益→接受受益”的演变;第二,“接受受益→替代受益→服务受益”的演变;第三,服务受益既向接受受益演变,又向替代受益演变。帮助义、替代义动词到受益者标记的演变属于第一种模式;“给”义动词到受益者标记的演变为第二种模式;伴随介词到受益者标记的演变第一,第三两种模式都有;处置标记到受益者标记的演变属第三种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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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给”“把”“跟”等也可以引进受损者,但以引进受益者为主。引进受益者与引进受损者句法构造相同,本文统一为受益者标记。

  2汉语很多方言还用“为”作受益者标记。这类受益者标记应是古汉语在方言中的遗留,其来源张玉金(2010)有论述。另外,江西吉水话的使役动词“等”也可同时用作受益者标记。

  3现代广西境内的一些方言(如南宁白话、柳州话)有“VP+受益者标记+O”格式的施益句,黄晓雪(2017)认为,这类施益句的形成跟壮语的影响有关。

  4除舒城话外,“把”在这些方言中也可用作给予动词,但我们认为受益者标记的来源跟给予动词无关,因为宿松、太湖等地的方言都没有双宾A式,“把”不能直接引进给予的对象(引进给予的对象时要在其后加“在”),如不说“把你一本书”,而要说“把一本书在你”、“这本书把在你”,给予动词“把”不具备演变为受益者标记的条件。

作者简介

姓名:黄晓雪 工作单位:广州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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