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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志影片记录社会变迁微观画卷
2015年06月05日 09:3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6月5日 作者:吴乔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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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现代社会信息沟通可视化、数码化的发展趋势,影视作为一种与文本相对应的表述手段,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的作用越来越明显。近十年来,视觉人类学已经成为当代人类学领域发展最兴盛的两个分支之一。人类学纪录片,又称民族志电影,用镜头真实记录的方式反映研究对象的文化内涵与社会生活,其优势在于显著的鲜活性、强烈的直观感染力和细节的丰富性,正在形成自身的学术规范和方法体系。

  

 

  2012年9月上旬,云南中部的元江河谷仍然笼罩在酷暑的余热之中。江畔的一座村庄里,穿着民族服装的人们聚集在村寨中央的小广场上,开始举行“称衣服选社头”的集体仪式。在人群中不显眼的位置,一个端着摄影机的研究人员爬高伏低,趋前跑后,默默地在拍摄和录音。从每天清晨的薄雾中尚未苏醒的村庄,到每天深夜月色下最后一个窗户的灯光熄灭,拍摄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寨的各个角落、各户人家,贯穿于活动的始终。这些场景,就是人类学纪录片《难产的社头——一个花腰傣社区的信仰与文化变迁》的产生过程。

   影视人类学强调文化的“完整性” 

  自始至终拍摄现场,还远远不是影视人类学研究方法的全部。影视人类学强调文化的“完整性”,对一个仪式的实拍,必须包含活动前的准备、活动过程的各个步骤、活动后的余音三个部分。因为事前人们做的种种准备,包括仪式道具的制备、主要人物的排演,以及事后人们对活动的各种回味和讨论,包括对未来的展望,这些都是文化内涵中不可缺失的部分,远比单纯的仪式过程本身包含更多的信息,尤其是富含文化的承载人的主观感受和翔实的生活细节。而这,恰恰是人类学的方法论所强调的知识源泉。故人类学纪录片的摄制需要在活动之前多日就已开始,且在活动之后多日才能完成摄制。而在事件之外还需要大量的采访。因为许多符号性的文化内涵,光看画面尚不能透彻把握,必须要用当事人的话语来叙述清楚。

  事实上,三段式的实拍和丰富的采访,也还仅仅是显见的现场工作。人类学的方法更多体现在深厚的前期田野调查中。这也是民族志电影区别于其他纪录片的学科特色。为了系统把握一种异文化的内涵,需要导演一年以上的实地调研(或曰“田野工作”)。在本片中,虽然仪式拍摄只有不到20天时间,但摄制之前,笔者在花腰傣地区进行了超过14个月的田野工作。这期间,调查者学会了花腰傣语言,得以自主访谈而无须翻译;调查者记录了整个社区的谱系,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网络有了完整把握;调查者亲身参与和观察到花腰傣以年为周期循环的生产生活和仪式流程。笔者对此文化有了深入了解,而且在长时段的前期调查中已经进行了许多次拍摄,积累了民俗、建筑、生产生活、仪式方面的大量镜头。这些素材,有不少作为补充材料使用到本片中。另外,由于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影片的拍摄对象们已经和调查者建立了相当程度的信任,且能够在镜头面前表现得毫不拘谨。

  正是遵循了影视人类学的研究方法,本片得以在导演控制之下从容展开,以一个情节完整的故事为线索,从一个少数民族社区的日常生活折射出全球化、城镇化、市场化背景下农村社会的深刻变化。

  以故事形式呈现研究成果 

  作为傣族支系中唯一没有受到南传佛教影响的群体,居住在云南中部两个民族自治县中的花腰傣人长期以来保留了本民族特色的信仰体系。每一个花腰傣寨子传统上都是一个紧密的社区共同体。每个傣寨都有“社头”,由成年男性担任,负责操持每年数次的“祭社”和“撵寨子”祭典。

  但本次大槟榔园寨子的社头“神选”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新情况:连续两天,当选社头都坚决拒绝就任。迫于当事者坚决的态度,村民们只好作罢。选社头之事无法了结。傣寨中人人惊诧,众口纷纭。两位拒绝者都给出了摆得上台面的说辞,但实际的缘由却远比台面上的复杂。这其中,既有经济利益的考量,又有宗教组织和基层政府之间在财政权和话语权上的争夺,还有老传统和新观念之间的张力。新的社会文化的力量已经悄悄改变了古老寨子的信仰体系和组织结构。

  选社头的故事经历了发生、发展和高潮,似乎已经结束。但事件的缘由仍然值得探寻。旧的可持续的运作规则被打破,而新的稳定状态尚未建立。看似偶然的冲突,实则有着不可避免的必然性。大槟榔园寨子社头这次破天荒的“难产”,在花腰傣社会中将影响深远。影片后段,笔者借村民之口,对社区的消解和个体的原子化趋势等深层原因和更广阔的时代文化背景进行了探讨。

  《难产的社头》在2015年第五届“北京民族电影展”上获银奖,并被中国民族博物馆收藏。人类学纪录片不但受到学界关注,更在社会大众中形成日益强大的影响力,其影响范围已经远超出学术共同体,《难产的社头》此次获奖成为一个证明。人类学影片对社会变迁的展现和研究,起到了宝贵的记录和传播作用,在高速发展的当今中国社会,尤其具有历史和现实意义。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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