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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比与长老:羌族祭山仪式的区域差异研究
2018年02月12日 08:35 来源:《宗教学研究》 作者:喇明英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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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喇明英,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民族与宗教研究所副研究员。

  内容提要:祭山仪式是岷江上游羌族传统信仰中极具代表性的古老文化遗存,存在南部区域由释比主祭、北部区域由长老主祭的南、北差异。羌区南、北部祭山仪式的主祭人身份差异现象,与羌族语言和其他诸多文化现象所呈现的南、北区域差异一致,反映了羌族文化生态体系结构由南、北两大区域文化类型构成。羌族祭山仪式的释比主祭和长老主祭两种祭祀形式,对研究羌族传统信仰和羌族文化生态及藏羌彝走廊区域的传统信仰具有重要价值。

  关 键 词:羌族/祭山/传统信仰/区域差异

  标题注释: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藏羌彝文化走廊建设研究”(16ZDA155)阶段性成果

  川西北岷江上游地区的羌族,保存着以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为核心的传统信仰。羌族祭山仪式为羌族传统信仰最重要、最集中的古老表现形式,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祭山会”①和“瓦尔俄足”②中的祭山民俗即其代表性活动。羌区南部十多个羌族聚居乡镇的祭山仪式由释比主祭,北部十多个羌族聚居乡镇的祭山仪式由长老主祭,南北存在明显的区域差异。综观涉及羌族祭山仪式的研究成果,钱安靖(1983,1985,1994)、③杨光成(2003)、余跃名(2003)、李鸣(2012)、邓宏烈(2016)等学者从不同视角进行了许多研究,但几乎仅涉及了由释比作为主祭人的祭山仪式,缺乏对由村寨长老主祭的祭山仪式的研究,忽略了释比主祭与长老主祭所反映的羌族传统信仰的区域文化差异问题,未将长老主祭作为羌族传统信仰的一种区域文化现象看待。④笔者与徐学书先生曾指出羌族传统信仰的此种区域文化差异,但未做深入研究。本文依据我们近年在岷江上游羌族地区取得的调研资料,⑤对羌族祭山仪式的释比主祭和长老主祭两种祭山文化现象做进一步探讨,以期对羌族传统信仰和羌族文化生态形成较为全面的认识。

  一、由释比主祭的羌区南部祭山仪式

  由释比作为村寨集体祭山仪式祭神祈福主祭人,流行于汶川中北部、理县东部、茂县中南部以杂谷河流域为中心的十几个羌族聚居乡镇,位于岷江上游羌族分布区的南部区域。释比在该区域拥有崇高的社会地位,被视为天神派到人间负责沟通人神的使者、拥有神秘法力的神人,释比经书《刷勒日》中也绘有巫师受天神派遣自天界降到人间的图形。⑥民间认为只有释比能将天上众神请到凡间为人赐福,因而所有集体祭神祈福活动都必须先由释比念经祭神请神、代人向神祈福和代神向人赐福,神灵才能降临人间接受人们的许愿还愿、福佑人畜平安兴旺。各村寨每年集体赴神山祭神的次数和时间安排虽有不同,但基本形式皆为由释比主祭众神。由释比担任主祭人,是该区域祭山仪式的主要特征。

  释比主祭祭山仪式的形式大体可分两种。一种以理县蒲溪沟(乡)为代表,由负责祭神的释比先期上神山祭神请神、向神灵“通白”村民们本次祭典准备情况,待释比请完众神下山后,再由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老带领村民集体上山祭神,释比与村民祭祀活动分先后而不同场;一种以汶川县龙溪沟(乡)为代表,由释比在前开道、引领村民集体上山祭神,释比全程主持整个祭山仪式。

  蒲溪沟传统上每年在春节、祭山会、⑦端午节⑧举行祭山仪式。以休溪寨的祭山仪式为例:届期,释比须在头一天早晨上神山,带上香蜡、黄纸、刀头腊肉至神台山神塔前祭山神、向山神“通白”祭神事宜,请求山神允许在神山上捕捉次日祭神用的野羊(青羊、岩羊等)、砍伐祭神用的杉杆,⑨然后下套子捕捉野羊,至晚上天黑后将捕捉到的羊子和砍伐的杉杆神树带下山。祭山仪式当天早晨,释比先将头天捕捉的羊子牵到神山上的神台处,在山神庙神位前陈放好香蜡、黄纸、刀头、咂酒等祭品并立好杉杆神树后,念经请天地众神及各地的地方神、山神、寨神并向众神通白祭祀事宜,⑩然后杀羊并将羊头割下放到神位前敬神。释比祭祀完众神之后,下山通知各家各户到山上敬神,并将献祭的羊牺牲身体带下山煮给全寨村民分食以获得众神的福佑。至此,释比的使命全部完成,不再上山。午饭后,全寨能够上山的男女老少带着祭品、食品在寨子集中,在年长的男性老人带领下一起上神山。全体男人至神台山神塔前祭神,女人到神台下方的半山上专门地点等候。男人们将香烛、黄纸、刀头腊肉、咂酒等祭品在山神塔下部陈放好,然后在参加祭祀人员中最年长的老人带领下敬神祈福,众人燃柏枝烟、插竹竿旗子、(11)撒五谷粮食,向神灵许愿、还愿。男人们敬神后走下神台与等候的女人们会合,然后按照姓氏分别到各家祖先神所在的塔子前祭祀祖先,敬献香蜡、黄纸、刀头腊肉、咂酒等祭品,燃柏枝烟、插竹竿旗子、撒五谷粮食。祭完祖先后,各家欢聚宴饮吃馍馍、猪膘、喝咂酒,然后跳锅庄娱乐,至傍晚尽兴返回村寨。(12)

  龙溪沟传统上每年在端午节、(13)小年(14)举行祭山仪式。以阿尔村的祭山仪式为例:祭山活动前一天,由会首和负责祭神的释比共同挑选好祭祀用的牺牲“神羊”并由释比念“解秽经”为羊净身,晚上由会首和释比安排人上神山砍伐次日祭祀的备用杉杆神树。祭山活动当天傍晚,村中12岁以上男子身着盛装、带上祭品在村里集中后,由释比敲着羊皮鼓边跳边唱在前方“开路”,然后执事人牵着献祭的“神羊”与众人一起沿着释比踏出的路上山,“神羊”牵到山上祭祀地神树林后,三日内禁止所有人畜进入上山道路,以避免将污秽带到神庙而触怒神灵。众人到达神树林后,先由释比举行除秽仪式。释比手举点燃的柏枝念经为众人及献祭的牺牲和祭品解秽、再由释比带领大家从已点燃的柏枝上跨过除秽,确保祭祀场所洁净、让神灵乐意降临接受祭祀。接着由释比献祭品,将香烛、咂酒等祭品陈放到山王塔正前方中下部,将四只“神羊”分献给天神、山神、土地神、牛王神四位尊神认领。释比手摇法铃、口念抖羊咒语并请四神接受供奉,由执事人向“神羊”身上泼冷水并将数粒青稞放入羊耳朵内,“神羊”因受冷水和青稞刺激发抖并下跪,表示众神已领受了供奉。之后由释比进行驱邪除害仪式直至深夜。继而鸣炮三响,由会首磕拜众神并打开献祭的青稞咂酒坛,由释比向天神通白请天神领受咂酒祭品。黎明时举行众人还愿仪式。执事人将“神羊”分别牵到四位尊神的神位前跪下,释比在每位尊神神位前击羊皮鼓诵还愿经并请天地众神受祭。请山神和地方神,不仅要请本地山神和龙溪、理县白公寺、通化、甘溪等23寨的寨盘业主、寨神,还要请成都(益都)-都江堰(格都)-汶川绵虒(哈苏)-桃坪沿线的山神、寨神,并且要请北京山神(京城所在,其山神法力大)、峨眉山山神(总管天下山神)、南海观音(救苦救难)、阿弥陀佛(保平安)、川主、东岳泰山神以及各地城隍、土地、名山、大河的神灵等能够福佑人的所有神灵。释比请完所有神灵后向神灵跪拜、执事人同时杀死“神羊”,然后释比将羊头割下并安放到山王塔正面顶部献祭给众神,执事人则将羊肉拿走按村民户数分割出若干份羊肉、将分割剩下的边料和羊杂等煮汤。最后由释比借神意讲述祖先和村寨历史、做人道理和要求,由德高望重者或寨首宣布村规民约等事项并宣布祭山活动结束,参加祭祀的众人按户领取羊肉和汤并返回寨子。回寨时亦由释比在前领路,众人跟随释比边走边唱“下愿词”,各户留守在家的妇女到村寨口迎接、问候,释比向迎接的妇女赠吉利话语祝福。释比自始至终主持整个祭山仪式。(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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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喇明英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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